本帖最后由 元锐 于 2023-5-24 10:33 编辑
夕阳下的雾霾
（一）
长水岗距小镇二十余华里，沿常石公路进去十余里后，再左拐七八里就到了。吴雨春第一次去长水岗找村支书，是和好朋友王长发骑摩托车去的，因他是当地人由他做的引见。村里住户散布在乡道公路两侧，隐没在水库周围青山起伏的油茶林中。他俩披着上午雾化的阳光，顺着水库坡道往上爬行了几十米，到了坝堤旁的荒山坡地，也就是雨春事先看中了的那片地段。在雾霭里已见有两个人等在了那儿。到得近前，王长发热情的和一个中等身材人打招呼，向雨春介绍道：“这是高支书，你看中了哪个点儿和高支书说吧！”雨春挤着满脸的笑，紧走两步握着高支书的手道： “呵呵，不好意思，打扰了。”
“噢，欢迎，欢迎，听老王讲，不知吴师傅看起了我们这儿哪个疙瘩了呀？”高支书和蔼的回应着，他暗里打量支书，四方脸庞小平头，身着藏青色的夹凯衫，壮实的身材风采奕奕的神气，满面笑容的眼神里透露点狡黠的自信，无形中就冒出了一股官场的味道。估摸着五十多岁年纪。此外和支书一同来的还有一个三十左右，有点像跟班一样的年轻人，脸上虚虚地笑着，眨眼动眉毛给人泥鳅般的灵泛。他鞍前马后殷勤的侍候在支书前后，应声虫般配合着他的言行举止。雨春就感觉这个人有点儿油滑复杂了，背后似乎还有一副面孔，他瞥了他一眼，回头对支书道：“呵呵，高支书客气了，你们这儿可是块风水宝地喔，我呀，就想着这儿的环境优美空气新鲜……”说着他指着一旁满是荆棘，半人深的芦茅杂丛坡地，道：“哦，我就看中了这块荒废的地儿，事情若能如愿谈妥，俺就在您的领导下了哩，日后还得领导多多关照喽。” “嘿嘿，好说，好说！只要你不嫌弃俺这儿，有诚信，有什么谈不成的哩，至于条件嘛……按照政策文件规定签协议就行了嘛。有些其它没有政策依据的，就得要与组里协调，如，村民的利益，山上林木的赔偿等问题。我们先谈个初步条款，我再尽力的去和组里做村民的工作，使得双方愉快满意……”支书的话听来中肯随意，但往深里探究却有文章了喽，当官的毕竟筹高一着啦。 这当儿年轻人插话进来：“嘿嘿，吴师傅眼力不错呀，我也准备在这儿建房呢，这是我们组里的地方。”雨春听得，心里就犯楞：怎么！我看上了这点儿，他也要搅进来呐？他琢磨着支书的话：使得双方满意……是个什么概念？听这年轻人的口气，他在这片荒山也有利益啦，那么我还得要和他协商咧。他四顾周围除了这片山坡荒漠外，其它山峦却是青绿绿的油茶树，挂满着嘴尖透红的茶果，丛林里偶尔也有斑鸠“咕咕”叫声。他感觉这山地荒得奇怪，还有那个年轻人是早就打算在这儿建房子，还是见他看中了这个地方后再虚立的主意？若是后者，那么他的目的就不言而喻了，你还得要考虑他的利益！雨春心里就有点儿沉重了。 四野静谧，只有水鸟在清波荡漾的水库里嘻戏欢鸣。秋后的太阳温吞吞的，天高云淡风景秀丽。顺水库沿小道往上攀至山顶，就是小有名气的寨王山。传说；宋朝年间这里林密路险十几里荒无人烟，在一个大旱年头来了两个名为，黄宏，孟喜身材魁梧的农人。他们与地方官府结了仇，啸聚了一伙同样命运的好汉，一起抗拒官府当起了山大王，此后这儿便称为寨王山了…… 村民们依山傍水，茶油价格涨幅看好，生活过得丰满富裕。除了每年捡茶籽时有点忙碌外，平时钓鱼捞虾的打打牌，日子过得稀松悠闲。 民国年间沅水上游云，贵，湘西的竹木簰筏出洞庭入长江直达江浙。在那个陆路闭塞的年代，小镇傍沅水历来就是木材，农副产品嚣集散发的水运码头。各地的簰客，船老板到了这儿，就要在自已的会馆里打尖歇足，整扎簰筏从新固码。再谋划着走下水出洞庭，把生意做到长江以下的江浙。由于洞庭湖出口水域地理复杂，风恶浪险，打翻簰筏沉没船只是常有的事。于是在寨王山的顶峰狮子岭，原来立寨的地方，就有了一座历史悠久，宗教文化深厚的庙宇供着灵官菩萨。这些做水上生意的簰估老，船老板，从小镇水码头起锚的那一天，都要到寨王山烧香敬神拜菩萨，祈祷保佑一路顺风平安。后来不知是何缘故，簰估佬要将庙宇从狮头移建在狮尾，与当地人意见相左。簰估佬访到郑法官是地方上的主事人，与他相商不成后，于是就有了郑法官和簰估佬斗法码的故事，使得寨王山更添了一层神秘的色彩…… 雨春在几年前的一个春日，偶发雅兴和朋友相邀寨王山游春。他俩沿山间小道攀行，只见满山刺蓬荆棘的杂木丛中，屹立有人抱粗的松树，枝叶繁茂挺拔伟岸直插云空。时有片片云絮似如从空中飘落般的挂在树稍上，到得山顶一座小庙四围空间植有桃季果木。桃花开得艳红夺目，季花如傅粉施朱白得惹人，蜂鸣蝶舞，鹊欢鸟语， 春意荡漾。 站在岭头，放目远眺：蓝天白云下一抹曙红，远山近峦烟云缭绕，气势壮丽如入画廊。庙主钟姓女性，约模五十岁左右，她开恳了周边的荒地，植下桃季，多把时间打发在种菜，打柴，饲弄农事上，还饲养着一群油亮脖子金黄色的土鸡。每遇游客观光收点茶水钱，日子倒也过得神仙般的称心惬意。 他们下得山来路过水库，放眼眺望才发现库水缭绕山林延绵数里，山头似浮在绿茵茵的清波碧翠中。如镜的水面在阳光的微风里波光鳞鳞妖娆妩媚。山头在近岸避阳的倒映下，似沉浸在荡漾的墨染中，风景幽雅清艳脱俗，似如养在深闺人未识的虚幻中。他们嗟叹着，来时只顾着上寨王山，险些辜负了一个心旷神怡休闲垂钓的好去处，雨春回家后脑子里便胡思乱想…… 现代人多重视生活环境的质量，厌倦了城市的喧嚣熙攘，对乡村园林的清风明月，清爽宁静幻生了一股特异的情感。雨春本是风雅中人难能免俗，那次无意的即兴游玩后，便牵挂上了寨王山水库的那块风水宝地，幻想着若能在那儿依山傍水建座小舍，退休后在风光旖旎的环境里养花种草，鸡鸡鸭鸭的菜蔬自娱，欢愉的过着“夕阳无限好”虽已近晚霞，且能抛却尘嚣俗事，做个取乐时光的田舍翁，自醉在风光诗画的情调里多自在呀。 几天后，一个闷热的天气里，他临时接到支书的电话，说约齐了那片山地的组长和村委会的人，要他过去协商签约的事。本来上次说好了人约齐后通知他，没有想到事情进展得这么快。雨春一看电动车电力不足，去那儿没有公交车，村里约了你不能不去。事急,只好临时来找同事陈蒙帮忙了。陈蒙的家离市镇四五里路，正好与长水岗顺道。他骑着电动车匆忙来到他家，陈蒙正在酒后清闲，泡了一缸滚烫的浓茶，埋进沙发里看电视。见到雨春急匆而来甚感诧异，慌忙从沙发里拔出肥胖的身躯：“呵呵，怎么不早点儿来呀，我刚放下酒杯子，再陪老弟喝两杯怎么样！”雨春连忙制止，见他喝了酒，酒后驾车不安全，心里踌躇着。 “哎，今天我不是来喝酒的，想请老哥子帮个忙，用摩托车送我到长水岗去一趟，我的电动车没充电跑不了远路咯，又没有去那儿的车，你喝了酒驾车行不行呐！”陈蒙晓得他去那儿的目的，心里想着：钱烧心呗，在那老山疙瘩里有么得卵味。但好朋友求着了不敢怠慢，嘴里却道：“没卵事，就喝了一点儿，早变成尿水排出来了。” “哦，没事就好，”他瞅着他脸色也像没喝多少，道：“回来后我请老哥子喝酒……”雨春事情紧急，也顾不了许多，反正是乡道车行消停点也出不了什么事。说话间陈蒙发动车子，俩人在蓝天白云阳光灿烂下，感觉乡间的空气硬是别有天地，担心的酒驾也就烟消云散了。车子冒着青烟轰上了题坝，到得那片荒山坳里，支书和有关人员已等在了那儿，雨春满脸歉然笑着上前打招呼：“哎呦，对不起，让你们久等了！”说话间打开车架后备箱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芙蓉王香烟。陈蒙在一旁陪着笑脸，在支书的热情指点介绍下，雨春和村长，治保主任，村委会的干部，还有两个涉及到土地方面的组长，和上次的那个年轻人。与他们客套的握手散烟，在谦让中一条烟眼见着散完了。陈蒙虽然不抽烟，心里也似有点小小的失落。 双方在一团和气中，事情进展得很顺利。在整个过程中村委会那些人，包括村长在内都是配衬着支书的眼色行事，绿叶衬红花嘛，支书才是红花。雨春还注意到妇女主任脸上似有不屑的嘲讽神色。他想，她心中一定有事…… 最后商定，开村民大会征得同意后由村里打印协议，村民签名按手印后，再和雨春按有关政策商谈后正式公正签协议，由甲方雨春付予乙方长水岗村承包款，再请组里的每户人头喝酒，散烟…… 事情刚有眉目。雨春接到一个电话，说是已退休的黄部长到了小镇。他心里一怔，想着得赶紧回去。在他还没有当县委宣传部长时，雨春在企业工会搞宣传工作，两人在工作上有过密切交往，相处融洽。已有二十多年没有联系了。他即已到了家门口不管是来干什么的？都得要尽地主之谊，他略作思索，在电话里回说：“你们安排一下吃饭的问题吧！我这就赶回来。” （3430） ——待续 | 