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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原创短篇] 祝你孤独且长命百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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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vask 发表于 2017-9-13 07:59:48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又是一个连雨点都吝啬的阴天。空气好般逼仄,扼住我的咽喉,奄奄一息。

算一算,我住进这家医院已经有三个年头。我依旧记得三年前的那个上午,一生毫不留情地诊断我身患胃癌。那天是我末日的开始,我瘫坐在楼道座椅上失魂落魄犹如一具温暖的尸体。从此,我再没认真的笑过。

这三年好似从未发生,好似漫无目的,就在不知不觉与后知后觉的恍惚里慢慢地删除着我的人生。我终日在病床上痛苦地挣扎,手背和身体都被针眼占据。我一天一天抬头看着滴瓶一点一点地耗尽,又一瓶一瓶地轮换。有时,针尖刺入我的皮肤,那一秒的痛觉竟令我不由的欣喜。我活着的唯一证据仅此而已。

大量的药物摄入已让我的身体虚弱不堪。我开始害怕反光的东西,害怕面对镜像里面色苍白瘦骨嶙峋的自己。现在的我就如同毫无艺术细胞的雕刻师手忙脚乱中打磨的一件赝品。

我以为会有那么一天,我可以挣脱这样的煎熬,把未经历的繁华逛尽。我愿在夏夜里,望望星空,读读诗歌;在冬日里,赏赏初雪,写写日记。可是,偏偏事与愿违,希望如那无雨阴天那般吝啬,时间仿佛巧言令色地欺骗了我半生。

三天前,我的病情急剧恶化,癌细胞不懂同情,已扩散到了肺和肝,并且引发了严重的并发症。经过抢救,我的状况得到暂时稳定,但医生告诉我,最多再撑两个月,两个月后进行最后的手术。如果手术顺利,我将静养治疗,否则我将永久长眠。然而,后者的可能性更大。为此,我已做好了心理准备,迎接死亡。

三年间的化疗耗尽了家庭积蓄,也磨平了我的耐心,囿于经济能力与医疗配置,我住在一家分院。我的主治医生是个从医科大学毕业没多久的新医生,他对自己的事业怀有很大的信心,认真的治疗每一位患者。可是,毕竟初生牛犊,缺少经验。在我上次的手术中,他没有把控好麻醉剂的用量,造成了医疗事故,让我不得不在手术后多恢复了一个月。也正由于他的失误,我现在产生了对液体的极度反感,连喝水都作呕。他是个不错的医生,但是理论性的医疗内容没有实践在他的手术刀刃上。当一线生机掌握在别人的手里,那已是最大的悲哀。所以,无论如何,我只能相信他,我两个月后的手术,或能让他名声鹊起,或能给他的医途搁上一层阴霾。

和我同住一间病房的都是与我同命相怜的患者,我们都被癌症侵蚀得体无完肤。三年里我结识了很多病友,他们在我的身边换了一批又一批,有的已经康复出院,继续以第一人称记叙着不同的人生,有的已然于这个世界诀别。我犹记得有个小女孩晕针,我曾教过他转移注意力,也记得有个男孩低血糖,我曾送给他很多糖果……患难之交总是无限地贴近希望与死亡,我们彼此的同情与鼓励,让我们在面对生死时更加坦然与乐观。

但是,如今我只剩下两个月的生命,我已心如死灰。病魔已经彻底改变了我的生活,改变了我对生活的态度,改变了我所拥有的一切。我甚至忘记了生存的意义与幸福的初衷,以致于我开始相信所谓的命运。明天不会更好,一生再无所恋。

我患病前在一家艺术剧院当编剧,写台本,搞些幕后制作,奋斗了将近二十年,终于在圈子里小有名气,而如今一切已化为泡影。确诊后,单位让我提前退休,给后辈让出岗位,既是为了减轻员工补助的负担,也是为了为艺术注入新的生命力。的确,关于艺术是该留给年轻的力量,我只希望他们能够坚守初心,不要以艺术之名为利益而生。再之,救助金和医疗保险只是杯水车薪,我的妻子儿女都在为我昂贵的医疗费用发愁。我的病在身心上肆虐着我的灵魂,也在摧残着我家人的神经。

这么一想,我的死亡或许是某种命运安排好的解脱,即成全了事业,也成全了亲情,更成全了为梦想付出的这么多年。

烟,我没学会抽;酒,我没喝到醉,但苦没少吃,泪没少流。我是个平凡的人,平常的像一颗路边滚石,一抹夜中星光,一粒风中微尘,此生与伟大望其项背,与荣耀素昧平生,与繁华遥不可及。然而我还是曾义无反顾的拼搏过,始于梦想,终于现实。这样的人生实是可悲又可怜。

昨晚,夜深人静。嘤嘤的哭声盖过窸窣,噩梦罅隙间,我睁开双眼,眼前的黑暗一如梦境。我斜过头,看到妻子紧握着我冰凉的左手。她的手很暖足够将我的心融化。我知道,她刚刚签署了病危通知书…
时间在一点一点慢慢地流走,我为她做的一切一点也不够,她在她的时光里等了我太久,我在她的世界里已别无所求。我若离去,思念洗背碑,我该为她坚持到心跳停止不能够再爱她的前一秒。

可是,我又能如何。

我还有多少时间容我思量?我还有多少时间值得体谅?我还有多少时间足够悲伤?绝望是自己身逢绝境,而其他所有人都爱莫能助。我身上除了癌细胞的汪洋恣肆,还有无尽的孤独给我下的毒。
两个月后若我能看到这漫天阴霾能够被炙热的阳光画成一道明媚,蔚蓝与虹彩能够拼出个明天,请祝我孤独且长命百岁。

不,如果可以,请让我热烈且岁月无忧。

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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